第五章·数学竞赛班的同桌
数学竞赛预备班的第一堂课在周二下午放学后。薛砚漳提前十分钟到达实验楼303教室,发现王光耀已经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,正低头看书。
教室里已经来了七八个学生,大多安静地预习或做作业。薛砚漳走到王光耀旁边的空位坐下,她抬起头,对他微微点头,然后又回到书本中。
这种礼貌而疏离的态度持续了整个第一节课。李老师讲解了竞赛的基本要求和课程安排,分发了一些基础练习题。薛砚漳注意到,王光耀做题的速度极快,几乎没有停顿,完全不像第一次接触这类题型。
课间休息时,坐在前排的男生转过头来:“你们俩是高一8班的吧?我是7班的卢泽宇,听说你们班这次入学成绩很好。”
卢泽宇,薛砚漳记得这个名字。前世,他是数学竞赛的省级一等奖得主,保送进了顶尖大学的数学系,但后来因为研究方向过于理论化,与工业界脱节,最终转行做了数据分析。
“还好,大家都很努力。”薛砚漳客气地回应。
“这位是王光耀同学吧?”卢泽宇的目光转向王光耀,“我看了入学成绩单,你的数学是满分,很厉害。”
王光耀抬起头,礼貌地笑了笑:“运气好而已。卢泽宇同学你的物理也是满分,更厉害。”
卢泽宇有些惊讶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成绩公示栏上有。”王光耀简单解释,又低下头继续做题。
薛砚漳心中一动。成绩公示栏确实有各科分数,但王光耀能记住一个外班学生的成绩,这不是普通同学会做的事,除非...
除非她也像他一样,有着前世的记忆,知道卢泽宇这个人。
第二节课是习题讲解。李老师出了一道复杂的几何证明题,涉及多个辅助线的添加和定理的灵活运用。大多数学生都皱起了眉头,连卢泽宇也在草稿纸上画了半天没有头绪。
薛砚漳看着题目,前世的记忆开始浮现——这道题在当年的竞赛预备班上也出现过,李老师用它来测试学生的思维灵活性。他记得至少三种解法,最简单的一种是...
“老师,我可以试试吗?”王光耀突然举手。
李老师有些意外,但还是点点头:“好,王光耀同学上来做一下。”
王光耀走上讲台,拿起粉笔,几乎没有犹豫就开始画辅助线。她的步骤清晰,逻辑严密,五分钟内就完成了证明,用的正是薛砚漳想到的那种最简单的方法。
教室里一片安静,然后响起了低低的惊叹声。
“非常漂亮!”李老师难得地露出赞许的笑容,“思路清晰,方法简洁。王光耀同学,你之前接触过这类题目吗?”
王光耀放下粉笔:“暑假预习时做过类似的。”
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,但薛砚漳注意到,她的手在微微颤抖,粉笔灰沾在指尖,她无意识地捻着。
接下来的时间里,薛砚漳一直在观察王光耀。她做题时的专注,遇到难题时的思考方式,甚至翻书的习惯性动作——都与前世三十岁的她惊人相似,而与记忆中的十七岁少女有所不同。
下课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学生们陆续离开,薛砚漳故意放慢收拾东西的速度,等到教室里只剩下他和王光耀。
“一起走?”他主动问。
王光耀犹豫了一下,然后点头。
夜晚的校园很安静,只有远处操场传来隐约的球类撞击声。两人走在梧桐树下,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。
“你今天那道题解得很漂亮。”薛砚漳开口。
“谢谢。”王光耀简短回应。
“暑假预习能到那种程度,很了不起。”
王光耀的脚步微微停顿:“你也不差。李老师看你的眼神,像发现了宝藏。”
薛砚漳笑了:“可能是因为我昨天拒绝了他的竞赛全力备战建议。”
“你拒绝了?”王光耀转头看他,眼中闪过真正的惊讶。
“嗯。我说我想平衡发展,竞赛只是兴趣之一。”薛砚漳回答。这是真话,也是他深思熟后的决定。前世他为了竞赛和学业放弃了太多,这一世他不想重蹈覆辙。
王光耀沉默了很长时间,久到他们几乎要走到校门口。
“你变了。”她突然说,声音很轻。
薛砚漳的心跳漏了一拍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开学前的你和现在的你,感觉不一样。”王光耀没有看他,而是望着前方的路,“更...成熟。不像高中生。”
“人总是会成长的。”薛砚漳谨慎地回答。
“有些成长需要时间,有些成长只需要一个瞬间。”王光耀停下脚步,终于转头正视他,“薛砚漳,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感觉——明明第一次来到某个地方,却觉得似曾相识?明明第一次遇见某个人,却觉得已经认识很久?”
这个问题几乎挑明了一切。薛砚漳看着她,在昏暗的路灯下,她的眼睛亮得惊人,里面有期待,有不安,有试探,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——那种不该属于十七岁少女的疲惫。
“有。”他回答,声音稳定而清晰,“我经常有这样的感觉。尤其是最近。”
两人对视着,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紧绷而脆弱的东西,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。
“我...”王光耀开口,却突然被一阵铃声打断。
是她的手机。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表情复杂:“是我妈妈。我得接一下。”
薛砚漳点头,走到一旁,给她留出空间。
王光耀接通电话,语气变得轻快:“妈,嗯,刚下课...和同学一起...不用接,我自己回去...好,知道了。”
简短通话后,她挂断电话,之前的紧张气氛已经被打破。她看向薛砚漳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笑了笑:“我妈催我回家了。”
“我送你到车站。”薛砚漳说。
这次,他们没有继续之前的话题。但某种默契已经建立,某种未言明的共识在两人之间形成。
公交车上,他们并排坐着,看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。薛砚漳想起前世的许多个夜晚,他也曾这样送她回家,那时他们已经在一起,手牵着手,讨论着未来的种种可能。
“薛砚漳。”王光耀突然轻声叫他的名字。
“嗯?”
“如果...我是说如果,有人给了你第二次机会,你会怎么做?”
薛砚漳看向她,她的侧脸在车窗外的灯光下明明灭灭。
“我会珍惜。”他认真地说,“珍惜每一次相遇,珍惜每一个选择的机会,珍惜...重要的人。”
王光耀微微点头,没有说话。但她的手,不知何时已经放在座位上,离他的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。
公交车到站,他们一起下车,走向小区。在分别的路口,王光耀突然说:“周六下午,市图书馆有个讲座,关于学习方法的。我想去听听,如果你有空...”
“我有空。”薛砚漳立刻回答。
“那...周六下午两点,图书馆门口见?”
“好。”
王光耀似乎松了口气,露出一个真正的微笑:“那就说定了。晚安,薛砚漳。”
“晚安,王光耀。”
看着她走向单元楼的背影,薛砚漳站在原地,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。他抬起头,看着星空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无论王光耀是否也重生了,无论她记得多少,有一点是确定的:这一次,他们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