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·初遇重置

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。

十七岁的王光耀站在晨光中，短发因微风而轻轻飘动，蓝白校服洗得有些发白但整洁，怀里抱着几本看起来像是学习资料的书。她的眼睛明亮而清澈，没有后来岁月累积的疲惫与疏离。

“薛砚漳？”她歪了歪头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，“我是王光耀，住隔壁单元。李老师让我把这些复习资料带给你，说你上周没来领。”

薛砚漳站在原地，无法动弹也无法言语。脑海中两段记忆在激烈碰撞——一段是三十岁律师的冰冷回忆，一段是十七岁少年的鲜活感知。他看着眼前的女孩，那个他爱了半生却最终失去的人，如今以最青春的模样重新出现在他面前。

“你...还好吗？”王光耀微微皱眉，显然对他的反应感到困惑。

“我...”薛砚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却沙哑得不像话，“我很好。谢谢。”

他接过那摞书，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。温热的触感如电流般穿过全身，让他几乎要将书掉在地上。

“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，”王光耀观察着他，“是不是昨晚没睡好？明天就开学了，要调整好作息哦。”

这种熟悉的、略带关切却保持着适当距离的语气，正是高中时期王光耀对待普通同学的方式。薛砚漳突然意识到，在这个时间点，他们还没有成为朋友，更不是恋人。他们只是即将成为同班同学的陌生人。

“我会注意的。”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，“谢谢你专门跑一趟。”

“不客气，顺路而已。”王光耀笑了笑，那笑容干净而明亮，“那明天学校见？”

“明天见。”

她转身离开，步伐轻快。薛砚漳站在门口，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，才缓缓关上门，背靠在门上，深深吸气。

这不是简单的重生。他回到了与王光耀相遇的最初时刻，回到了所有错误开始之前。

“是谁啊？”母亲从厨房探出头。

“同学，送学习资料的。”薛砚漳回答，尽量让声音平稳。

“哦，就是那个叫王光耀的女生吧？”母亲一边擦手一边说，“她妈妈昨天在楼下碰到我，还说起她女儿成绩很好，特别懂事。”

薛砚漳心中一动：“她妈妈...说了什么？”

“就说她女儿有点内向，但很要强，名字虽然像男孩，但特别细心体贴。”母亲随口说道，然后突然想起什么，“对了，你舅舅昨天打电话来，说如果你想学法，他可以帮你联系导师...”

“我不学法。”薛砚漳打断母亲的话，语气坚决得让两人都愣了一下。

在前世，他听从了家族的建议选择了法学，成为了一名成功的律师，却也在忙碌与功利中逐渐迷失了自己，最终失去了最重要的人。

“那你想学什么？”母亲惊讶地问。

薛砚漳沉默了。三十岁的灵魂装在十七岁的身体里，他知道太多未来的走向，却在这一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。如果不再沿着既定的道路前进，他该选择什么？又能改变什么？

“我还没想好。”最终他这样回答，“但这次，我想选自己真正想要的。”

母亲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，但只是点点头：“好，你自己决定。但无论如何，先把高中三年好好读完。”

回到房间，薛砚漳坐在书桌前，翻开王光耀送来的复习资料。里面除了各科的重点总结，还有一张便签，上面是工整的字迹：

“薛砚漳同学：这是李老师整理的暑假复习重点，希望对你有帮助。另，明天开学座位是随机分配的，如果我们是同桌，请多关照。王光耀”

便签右下角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，和她在群里发的表情一模一样。

薛砚漳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行字，感受着纸面细微的纹理。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他们确实是高一时的同桌，但那是在开学一周后才因一次调换座位而成为的。当时的他对这个名字像男生、短发利落的女孩并无特别印象，直到相处久了，才逐渐被她内在的坚韧与温柔吸引。

但这一次，一切似乎都有了微妙的不同。王光耀主动送资料，主动提及可能成为同桌，这些在前世都不曾发生。

一个念头突然击中薛砚漳：如果他是重生者，那么王光耀有没有可能...

不可能。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。如果她也重生了，刚才见面时的反应不该是那样的自然和陌生。

手机再次震动，这次是李老师的私信：“薛砚漳，明天开学典礼后到我办公室一趟，关于数学竞赛的事。”

数学竞赛。薛砚漳想起来了，前世他参加了这个竞赛并获得了省级奖项，这成为他后来申请名校的重要砝码。但为此他投入了大量时间，错过了许多与同学相处、与王光耀加深了解的机会。

这一次，他要做出不同的选择。

傍晚，薛砚漳站在阳台上，看着隔壁单元三楼亮起的灯光——那是王光耀家的窗户。前世他曾无数次这样遥望那扇窗，但心境截然不同。这一次，不再是暗恋者的忐忑与期待，而是失而复得的珍视与决心。

夜风吹过，带着夏末特有的微凉与草木清香。薛砚漳闭上眼睛，让这份真实感渗透全身。

他回来了，回到了十七岁，回到了王光耀还是那个短发明亮少女的时候，回到了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。

明天，将是一个全新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