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·第一个清晨

九月一日的早晨,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校园小径上,形成斑驳的光影。薛砚漳站在高一8班的门口,深吸一口气,推门而入。

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,喧闹声、搬动桌椅声、互相问候声混杂在一起,充满了新学期的活力。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教室,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找到了苟卿琳。

她正低头整理书本,晨光洒在她身上,给短发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。她似乎感觉到注视,抬起头,与薛砚漳的目光相遇。

那一刻,薛砚漳清楚地看到,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——惊讶、困惑、不敢置信,还有一丝...与他今早照镜子时眼中相似的震动?

但那情绪转瞬即逝,快得让薛砚漳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。苟卿琳很快恢复平静,对他礼貌性地点点头,然后继续整理书本。

薛砚漳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。他走向自己的临时座位——根据黑板上的座位表,他在第五排,与苟卿琳相隔两排。

“嘿,你就是薛砚漳吧?”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主动搭话,“我叫陈宇,初中是三中的,听说你数学超厉害?”

薛砚漳勉强收回注意力,对陈宇点点头:“还好。请多关照。”

前世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。陈宇,后来成为了他的好友之一,大学学了计算机,毕业后创业做游戏开发,小有成就。但在高三那年,他因为家庭变故一蹶不振,成绩一落千丈,勉强上了个普通大学,整个人变得沉默寡言。

“你怎么了?脸色不太好。”陈宇关切地问。

“没事,昨晚没睡好。”薛砚漳回答,同时在心里暗暗记下——这一次,他或许可以帮陈宇避免那场家庭变故,至少能给他更多的支持。

班主任李建国走进教室,四十岁左右的年纪,头发已经有些稀疏,但眼神锐利。薛砚漳记得,这位老师虽然严厉,却真心为学生着想,前世曾在他迷茫时给过关键建议。

“安静!”李老师拍了拍讲台,“欢迎来到高一8班。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李建国,教数学。未来三年,我们将一起度过。”

常规的开学训话后,李老师开始宣读班干部名单。当念到“学习委员:苟卿琳”时,薛砚漳注意到她的背脊微微挺直了一些。

前世,苟卿琳也是学习委员,但那是期中考试后任命的。这一次,开学第一天就直接任命,又是一个不同。

“现在,根据学号重新排座位。”李老师拿出一张名单,“我叫到名字的同学,按顺序坐。”

薛砚漳的学号是17,苟卿琳是18。按照单数坐左边、双数坐右边的规则...

“苟卿琳,第三组第四排右边。薛砚漳,第三组第四排左边。”

他们成为了同桌。

薛砚漳拿起书包走向那个位置时,感到自己的手心微微出汗。三十岁的灵魂在面对十七岁的初恋时,竟然比真正的少年时期还要紧张。

苟卿琳已经坐好,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。薛砚漳在她旁边坐下,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
“又见面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
苟卿琳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写字:“嗯,请多关照,薛砚漳同学。”

她的语气礼貌而疏离,完全是普通同学间的客套。但薛砚漳注意到,她的笔尖在纸上留下了比正常更深的印记。

第一节课是数学,李老师讲解高中数学的学习方法和要求。薛砚漳看似在认真听讲,实际上大部分注意力都在身旁的人身上。

他能闻到苟卿琳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,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,还有她记笔记时认真的侧脸。这一切如此真实,又如此虚幻——他曾以为自己永远失去了再次与她并肩而坐的机会。

课间,前座的林小雨转过头来,好奇地打量他们:“你们俩的名字都好特别啊。苟卿琳,你的名字是谁取的呀?”

同样的问题,在不同的时空被提出。薛砚漳记得苟卿琳前世的回答是简短的“爸爸”,然后便转移了话题。

但这一次,苟卿琳放下笔,认真地看着林小雨:“是我爷爷取的。他参加过抗日战争,说‘卿琳’二字,是希望我能学识渊博,谦虚恭敬。”

这个回答让薛砚漳和林小雨都愣住了。前世,薛砚漳直到大学才从苟卿琳母亲那里听到这个名字的完整来历。

“好有意义啊!”林小雨惊叹,“那薛砚漳,你的名字呢?”

薛砚漳从惊讶中回过神:“我爷爷是书法家,‘砚’是砚台,‘漳’是漳河,他希望我能像砚台一样沉稳,像河流一样有生命力。”

“哇,你们俩的名字都很有故事呢!”林小雨笑道,“说不定是特别的缘分哦!”

苟卿琳没有接话,只是低下头继续整理笔记。但薛砚漳看到,她的耳尖微微泛红。

第二节课是语文,老师让同学们做自我介绍。轮到苟卿琳时,她站起来,声音清晰而平稳:“我叫苟卿琳,喜欢阅读和打篮球。希望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。”

简单的介绍,却让薛砚漳心中涌起一阵暖流。前世的她,在自我介绍时说的是“喜欢阅读和听音乐”,从未提及篮球。那是他们成为朋友后,他才逐渐发现的她的爱好。

这一世,似乎从一开始,她就比前世更加坦率地展示自己。

轮到薛砚漳时,他站起身:“我是薛砚漳,喜欢...篮球和阅读。”他原本想说“法律”,但及时改口,“希望能珍惜未来三年的时光。”

他说“珍惜”时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苟卿琳。她正看着他,眼神中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深邃。

开学第一天就在各种适应和熟悉中过去。放学时,薛砚漳收拾书包,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和苟卿琳说话。

“薛砚漳。”反而是她先开口,“李老师让我通知你,数学竞赛的预备班下周开始,每周二、四放学后,在实验楼303教室。”

“你会参加吗?”薛砚漳问。

苟卿琳点点头:“李老师推荐了我。”

前世,苟卿琳并没有参加数学竞赛,她选择了物理竞赛。这又是一个改变。

“那...一起加油。”薛砚漳说。

“好。”苟卿琳背起书包,“明天见。”

“明天见。”

看着她离开教室的背影,薛砚漳心中充满了疑问。太多的细节与前世不同,这不可能是偶然。但如果苟卿琳也重生了,为什么她的态度如此矛盾?时而流露出超出年龄的成熟,时而又像是真正的十七岁少女?

还有,如果她真的重生了,她记得多少?记得他们的相爱,还是只记得最后的分离与伤害?

这些问题困扰着薛砚漳,直到他走出校门,看到苟卿琳并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走向了篮球场。

他犹豫了一下,跟了上去。

篮球场上,几个男生正在打球。苟卿琳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,然后走向空着的半个球场,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篮球,开始练习投篮。

她的动作不算标准,但很认真。投了十几次,只进了三个球。

薛砚漳站在不远处看着,记忆突然被唤醒——前世的大学时期,苟卿琳曾说过,她高中时偷偷练习篮球,希望能和男生一起打球,但因为怕被嘲笑,从不敢在人多的场合练习。

他正沉浸在回忆中,一个篮球突然滚到他脚边。

抬头,苟卿琳正看着他,脸上带着一丝挑战的神情:“要一起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