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·科技馆的启示
周日的科技馆人流如织,特别展览“人工智能:过去、现在与未来”吸引了许多参观者。薛砚漳和王光耀站在入口处的大型显示屏前,看着时间轴上人工智能发展的关键节点。
“1956年,达特茅斯会议,人工智能领域正式诞生。”王光耀轻声念着,“那时候的人们,一定想象不到六十年后的今天。”
“就像我们现在,也很难准确预测六十年后的世界。”薛砚漳说,“但至少我们可以选择参与塑造它。”
他们随着人流走进第一个展厅,这里展示的是人工智能的基础原理和早期应用。薛砚漳对一些展品特别感兴趣,尤其是神经网络和机器学习的部分。
“前世我处理过几个与AI相关的案件。”他站在一个交互式展品前,向王光耀解释,“主要是关于算法偏见和隐私权的问题。那时候我就在想,如果技术开发者能更早地考虑伦理问题,很多纠纷其实可以避免。”
王光耀认真听着:“所以你这一世想从开发者的角度参与?”
“至少是参与制定规则和标准。”薛砚漳说,“法律总是滞后于技术发展。如果能从技术发展的早期就引入伦理思考,或许能减少很多问题。”
他们继续参观,来到了展示当前应用的区域。自动驾驶汽车模型、智能医疗诊断系统、个性化学习平台...一个个展品展示了AI技术如何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。
在一个关于AI辅助医疗的展台前,王光耀驻足良久。展品介绍了一种能够通过分析医学影像早期发现癌症的AI系统,准确率高达95%以上。
“如果这种技术能普及,能挽救多少生命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但也会带来新的问题。”薛砚漳说,“比如医生角色的变化,医疗责任的界定,还有数据隐私和安全。”
王光耀点头:“任何技术都是一把双刃剑。关键在于如何使用,如何规范。”
这正是他们共同的感悟——重生赋予他们的不仅是修正个人错误的机会,还有以更成熟视角看待世界的可能。他们不再只是被动接受变化的年轻人,而是有意识地思考如何参与塑造未来。
在展览的最后部分,是关于人工智能未来发展的展望和伦理讨论。一个互动环节邀请参观者投票:你认为AI发展的最大风险是什么?
选项包括:失业问题、隐私侵犯、算法偏见、超级智能失控等。薛砚漳和王光耀都选择了“算法偏见”。
“为什么选这个?”王光耀问薛砚漳。
“因为这是最隐蔽也最深远的影响。”薛砚漳回答,“如果招聘算法偏向某一群体,如果贷款审批系统歧视某些社区,这些偏见会被放大,固化,甚至被视为‘客观’结果。而人们往往不知道自己在被歧视。”
王光耀深有同感:“前世我处理过一个案件,女性客户因为信用评分算法中的隐性偏见,无法获得合理的贷款利率。但很难证明是算法的问题。”
“所以我们需要更多元化的开发者团队,需要透明的算法审计,需要法律和伦理的早期介入。”薛砚漳总结道。
参观完展览,他们在科技馆的咖啡厅休息。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,高楼林立,展示着人类的创造力和野心。
“看了今天的展览,我更确定自己的方向了。”王光耀说,“我想学生物医学工程,结合生物和工程的知识,开发能够真正帮助人的技术。”
“很好的方向。”薛砚漳赞许地说,“而且与AI结合,会有很多可能性。”
“你呢?确定了AI和神经科学?”
薛砚漳点头:“尤其是脑机接口方向。不只是帮助残障人士,更重要的是理解人类思维的本质。如果我们连自己的大脑如何工作都不完全了解,又怎么能创造出真正智能、真正有益的AI?”
他们的对话超越了普通高中生的范畴,涉及哲学、伦理、科技与社会的关系。但这种深度的交流,正是他们关系中最珍贵的一部分——不只是青春期的懵懂好感,更是思想上的共鸣和碰撞。
“对了,关于陈宇家的事。”王光耀将话题拉回现实,“我已经把整理好的资料发给你了。我们什么时候开始?”
薛砚漳思考了一下:“明天放学后的学习小组如何?我们可以自然地引入一些经济学案例,让陈宇自己思考风险管理的重要性。”
“好主意。”王光耀说,“不过要小心,不能太刻意。”
周一放学后,高一8班的几个同学组成了学习小组,在图书馆的一个角落集合。除了薛砚漳、王光耀和陈宇,还有林小雨和另外两个同学。
他们先讨论了本周的数学难题,然后按照计划,薛砚漳“偶然”提到一个新闻:“你们看到昨天的报道了吗?有家本地建材供应商倒闭了,因为资金链断裂。”
陈宇立刻抬起头:“哪家公司?”
“名字我忘了,但报道说是因为把全部资金都投入一个大型项目,结果项目延期,资金周转不过来。”薛砚漳看似随意地说。
王光耀自然地接话:“这让我想起经济学课上的一个概念——不要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。分散投资可以降低风险。”
林小雨好奇地问:“那应该怎么分散呢?”
“比如一部分钱存银行,一部分买稳健的理财产品,只有一小部分投资高风险高回报的项目。”王光耀解释说,“这样即使某个投资失败,也不至于全盘皆输。”
陈宇认真地听着,眉头微微皱起。薛砚漳注意到他的反应,继续引导:“其实家庭财务和个人学习有相似之处——都需要平衡和规划。就像我们不能只学一科,即使那一科是我们的强项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陈宇点头,“但我爸常说,看准机会就要大胆投入,不然赚不到大钱。”
“风险和回报通常是成正比的。”王光耀说,“但关键在于,你能否承受最坏的结果。如果那个投资失败,你家会陷入困境吗?”
这个问题让陈宇沉默了。过了一会儿,他才说:“我得想想...”
学习小组结束后,陈宇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思考。薛砚漳和王光耀交换了一个眼神——种子已经播下,能否发芽就看陈宇自己的判断了。
回家路上,王光耀有些担忧:“我们这样做对吗?会不会干涉太多?”
“我们只是提供信息和思路,决定权在他和他家人手中。”薛砚漳说,“而且,如果前世我们早知道,也会做同样的事。朋友之间,互相提醒是应该的。”
“希望他能听进去。”王光耀轻声说。
周二,陈宇主动找到薛砚漳和王光耀:“昨天你们说的那些,我回去查了一些资料,也跟我妈聊了聊。她说她其实一直有点担心,但我爸很坚持...”
“家庭事务外人不好多嘴。”薛砚漳谨慎地说,“但作为朋友,我们希望你和你家都好。如果有需要,我们可以一起看看有没有更平衡的方案。”
陈宇感激地看着他们:“谢谢。其实我昨晚算了算,如果项目真的出问题,我家的情况确实...不太好。我想再跟我爸谈谈,至少留一些应急资金。”
“需要数据支持的话,我可以帮你整理一些行业分析。”王光耀主动说,“我舅舅在银行工作,有些内部的研究报告。”
“真的吗?那太感谢了!”陈宇眼中闪过希望。
接下来的几天,王光耀通过舅舅的关系,拿到了一些建材行业的风险分析报告。她和薛砚漳一起帮陈宇整理出关键点:行业周期性、资金周转的重要性、分散投资的必要性。
周末,陈宇带着这些资料和父亲进行了一次长谈。具体过程他不愿多说,但周一上学时,他如释重负地告诉薛砚漳和王光耀:“我爸同意调整投资计划了,至少保留百分之三十的流动资金。”
“太好了。”王光耀由衷地高兴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陈宇认真地说,“如果不是你们提醒,我可能根本不会去关注这些。我爸说,我长大了,会思考了。”
看着他眼中的光彩,薛砚漳和王光耀知道,他们不仅可能避免了一场家庭危机,还帮助一个朋友学会了独立思考和责任承担。
这是重生带来的又一份礼物——在修正自己命运的同时,也能照亮他人的路。
放学后,薛砚漳和王光耀又一次走在回家的路上。秋叶飘落,铺满了小径。
“我们改变了一件事。”王光耀说,“虽然很小,但真实地改变了。”
“但这只是开始。”薛砚漳握住她的手,“未来还有很长的路,很多的挑战。但我们在一起,可以面对。”
王光耀回握他的手,微笑:“是的,在一起。”
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紧紧相连。前世的遗憾,今生的机会,未来的不确定...所有这些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。但他们相信,只要携手同行,就能找到出路,创造属于自己的、无悔的人生。
而这条路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