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·运动会的试探
十月的校园运动会是高中生活的重头戏。高一8班的体育委员是个叫高伟的男生,身高腿长,在初中就是体育特长生。他在班会上积极动员,希望全班同学都能参与。
“王光耀,你报个女子800米怎么样?”高伟拿着报名表走到王光耀桌前,“我看你体育课跑步姿势很标准。”
薛砚漳正在做物理题,闻言抬起头。前世,王光耀没有参加任何运动项目,她以“要准备竞赛”为由婉拒了所有邀请。
“好啊。”出乎意料地,王光耀爽快地答应了,“不过我很久没长跑了,成绩可能一般。”
高伟很高兴:“没关系,参与最重要!那薛砚漳,你呢?你篮球打得不错,要不要报个男子1500米?”
薛砚漳想了想:“我报4×100接力吧,1500米实在不是我的强项。”
“成交!”高伟在报名表上迅速记下。
运动会前一周,学校允许参加长跑项目的学生在放学后使用操场训练。周二下午,薛砚漳完成数学竞赛班的课程后,走向操场,远远就看到王光耀在跑道上慢跑。
夕阳下,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,短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动作协调而有力,完全不像“很久没长跑”的样子。
薛砚漳没有打扰她,而是走到看台上坐下,从书包里拿出书本,一边复习一边偶尔抬头看看跑道。
王光耀跑了五圈后,速度慢下来,改为快走。她在跑道边做了些拉伸,然后似乎发现了看台上的薛砚漳,犹豫了一下,走了过来。
“在复习?”她在下一排坐下,用毛巾擦着汗。
“嗯,顺便等你。”薛砚漳坦然地说,“跑得不错,不像很久没练的样子。”
王光耀喝水的动作顿了顿:“初中的时候练过一段时间。后来...就放下了。”
“为什么放下?”薛砚漳问。
王光耀沉默了一会儿:“因为有人告诉我,女孩子跑长跑会腿粗,不好看。”
薛砚漳皱起眉:“谁说的?”
“不重要了。”王光耀摇摇头,“现在我觉得,健康比别人的眼光更重要。”
这句话让薛砚漳心中一动。前世的王光耀确实很在意他人的评价,尤其是在意外表和是否符合“女性该有的样子”。这一世,她似乎更早地找到了自我认同。
“说得对。”薛砚漳合上书,“其实你跑步的姿势很专业,如果坚持训练,成绩不会差。”
“谢谢。”王光耀笑了笑,“你是在这里专门等我的?”
薛砚漳没有否认:“想和你一起回家。另外,关于篮球队的事,我问过张老师了,她说女生队每周二、四训练,如果你感兴趣,下周可以去试训。”
王光耀的眼睛亮了起来:“真的?那我想试试。”
“你好像对篮球特别感兴趣。”薛砚漳试探地说。
“因为...”王光耀看向远处的篮球场,那里有几个男生正在打球,“篮球是一项需要智慧和团队合作运动。而且,在球场上,一切都很直接——进球就是进球,防守就是防守,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心思。”
薛砚漳理解她的意思。前世作为律师,他们都习惯了在文字和条款中寻找漏洞,在人际网络中周旋。那种直接、纯粹的运动,对他们来说是一种释放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说,“那以后训练结束,我们可以一起回家。”
“好。”王光耀点头,然后似乎想到什么,“对了,运动会那天,你会来看我比赛吗?”
“当然。”薛砚漳毫不犹豫,“我会在终点等你。”
王光耀的脸上闪过一丝感动,但很快被微笑掩盖:“那我可得跑快一点,不能让你等太久。”
运动会当天,秋高气爽,阳光明媚。校园里彩旗飘扬,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乐曲。高一8班的休息区设在操场东侧,同学们带来了各种零食和饮料,气氛热烈。
薛砚漳的4×100接力在上午,他们班男子队配合默契,最终获得第二名。跑完后,他回到班级区域,准备下午给王光耀加油。
女子800米在下午两点半。薛砚漳提前来到终点线附近,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条毛巾。
发令枪响,八名女生冲出起跑线。王光耀起跑不算最快,但节奏控制得很好,保持在第四位。薛砚漳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,注意到她的呼吸和步伐都很稳定。
第一圈结束时,王光耀仍然保持在第四。进入第二圈,前面三位选手开始加速,她似乎有些吃力,但依然保持着节奏。
最后200米,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——王光耀突然开始加速,步伐加大,频率加快,一个接一个地超过了前面的选手。在最后50米,她已经追到了第二位,与第一名只有一步之遥。
终点线旁的同学们爆发出热烈的加油声。薛砚漳看到王光耀咬紧牙关,在最后时刻爆发出惊人的冲刺力,与第一名几乎同时冲过终点线。
裁判们经过短暂商议,最终判定王光耀以0.1秒的微弱差距获得第二名。
冲过终点后,王光耀几乎站立不稳,薛砚漳立刻上前扶住她,递上水和毛巾。
“谢...谢谢。”她气喘吁吁,脸上布满了汗水和红晕,但眼睛异常明亮,“第几名?”
“第二名,非常棒!”薛砚漳由衷地说。
王光耀愣了一下,随后露出灿烂的笑容:“真的?我还以为最多第三名。”
班级同学围了上来,纷纷祝贺她。林小雨激动地抱住她:“光耀,你太厉害了!最后那个冲刺太帅了!”
高伟也走过来,拍拍薛砚漳的肩膀:“你们俩都厉害,一个接力第二,一个800米第二,给班级争光了!”
颁奖仪式上,王光耀站在领奖台上,银牌挂在胸前,阳光照在她汗湿的脸上,显得格外生动。薛砚漳在台下看着她,心中涌起一股自豪和...爱意。
是的,爱意。即使这个身体只有十七岁,即使这个时空的一切都重新开始,他对她的感情从未改变,反而因为失而复得而更加深沉。
运动会结束后,班级组织合照。薛砚漳自然地站到王光耀身边,在摄影师喊“茄子”时,他们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。
照片定格的那一刻,薛砚漳看向镜头,而王光耀微微偏头,目光似乎落在他身上。
当晚,班级群里满是运动会的照片。薛砚漳保存了好几张有王光耀的照片,特别是领奖台那张。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她的笑脸,犹豫了很久,最终发了一条私信给她:
“今天表现真的很棒,为你骄傲。”
几分钟后,回复来了:“谢谢。也多亏了你的鼓励。”
然后又是一条:“照片拍得不错,能发我原图吗?”
薛砚漳把照片发过去,然后看着聊天界面上的“正在输入...”提示,心跳不由加快。
“其实,最后冲刺的时候,我听到了你的加油声。”王光耀的消息跳出来,“谢谢你,砚漳。”
她用了“砚漳”,而不是“薛砚漳同学”。
薛砚漳盯着这两个字,感到一阵暖流涌过心头。他回复:“无论何时,我都会为你加油。”
这次,王光耀没有立刻回复。薛砚漳等了一会儿,以为对话结束了,正准备放下手机,新的消息来了:
“下周六的画展,我查了一下,是你爷爷的朋友李默然先生的个展对吗?我查了他的资料,很敬佩他的艺术理念。”
薛砚漳惊讶地挑眉。李默然确实是他爷爷的挚友,一位在艺术圈内备受尊重但公众知名度不高的水墨画家。王光耀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查到这些信息,说明她真的对画展很上心。
“是的,李爷爷和我爷爷是多年好友。他的画展通常很低调,这次是因为七十岁生日才办的回顾展。”薛砚漳回复,“你看过他的作品?”
“在网上找到了一些图片。他的水墨很有现代感,但又保留了传统精髓。特别是那幅《时光之河》,让我想起...”消息在这里中断了。
“想起什么?”薛砚漳追问。
良久,王光耀回复:“想起一些往事。周六见面再聊吧,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放下手机,薛砚漳走到窗前,看向王光耀家的方向。三楼的灯光还亮着,透过窗帘透出温暖的光晕。
他想起王光耀刚才的话——《时光之河》是李默然的代表作之一,描绘的是河流在不同时间的光影变化。前世,他和王光耀一起看过这幅画,当时她说:“像我们的人生,看似不断向前,其实每个瞬间都在变化。”
如果她也记得那次的对话,如果她也想起了那个瞬间...
薛砚漳感到一种奇妙的确定感正在心中生长。他们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,都在努力适应这个重生的现实,都在寻找合适的时机和方式,去确认彼此,去重启一切。
而这个过程本身,或许就是重生最珍贵的部分——不是简单地修正错误,而是重新理解、重新选择、重新相爱。
窗外的夜空星光点点,明天又是新的一天。而周六的画展,将会是另一个重要的节点。
薛砚漳期待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