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·夏令营的来信
七月的最后一个周三,学习小组聚会时,吕约兴奋地挥舞着一封信:“卢泽宇从北京寄信来了!”
大家立刻围拢过来。在这个即时通讯的时代,手写信件显得格外珍贵。信纸是夏令营专用的稿纸,上面是卢泽宇工整的字迹:
致学习小组的各位:
夏令营已进行一周,此处汇聚了全国数学最好的同龄人。昨天的小组讨论中,有人用拓扑学方法解决了离散数学难题,让我意识到山外有山。
但更让我在意的是同组的一个女生,她叫沈听雨。解题时她总是沉默,但每次发言都直指核心。昨天讨论时,她提到了“信息熵在学习过程中的应用”,这个概念我在薛砚漳的‘启明’系统中见过类似思路。更奇怪的是,她看到我在读《时间之矢与生命之矢》时,轻声说:“你也相信时间可以有不同的流向吗?”
这让我想起我们确认彼此重生时的对话。她身上有种熟悉的疏离感,像站在时间之外观察世界。当然,这可能只是我的错觉。
另:导师看了我建立的篮球战术数学模型,很感兴趣,建议我结合博弈论深化。附上改进后的模型草图,希望对球队有用。
祝大家暑假充实。
卢泽宇
7月28日于北京
信纸第二页是一张复杂的数学模型草图,用数学符号描述着篮球场上的攻防博弈。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“沈听雨”那段描述上。
“时间可以有不同的流向...”苟卿琳轻声重复,“这不像普通高中生会说的话。”
薛砚漳眉头微皱:“卢泽宇很谨慎,他用‘错觉’这个词,但特意写信告诉我们,说明他真的很在意。”
徐焕挠挠头:“你们在说什么?不就是个聪明的女生吗?”
吕约解释道:“泽宇的意思是说,这个女生可能和我们一样——有超越年龄的认知,对时间有特别的理解。”
“你们觉得...还有其他重生者?”陈宇压低声音。
“不确定。”薛砚漳说,“但重生这种事,如果发生在我们身上,也可能发生在别人身上。问题是,如果遇到,我们该如何相处?”
高伟拄着拐杖思考:“泽宇的信没有更多细节,我们不要妄下结论。也许只是个早慧的女生。”
这时,吕约的手机响了,是她父亲。“爸爸...好的,我们现在就过去。”
挂断电话,吕约眼睛发亮:“我爸爸说,他们公司的技术团队看了‘启明’系统的架构,非常欣赏。他们想和我们开个视频会议,讨论合作的可能性!”
“这么快?”薛砚漳有些惊讶。
“爸爸把系统演示给了他们CTO看,对方很感兴趣。”吕约兴奋地说,“约了下午三点,去我家!”
下午两点半,薛砚漳、苟卿琳和吕约来到吕家。吕工程师已经在书房准备好了视频会议设备。墙上大屏幕显示着“智创教育科技”的Logo。
三点整,视频接通。屏幕那头是三位技术人员,中间那位头发花白的是CTO周总。
“同学们好,我是智创教育的周明远。”周总微笑,“吕工给我们看了你们的学习系统,设计理念很超前。尤其是知识图谱的动态构建和个性化推荐算法,不像高中生能做出来的。”
薛砚漳礼貌回应:“周总过奖了,我们还在学习和完善。”
“不必谦虚。”周总认真地说,“我们测试了系统的Demo版,虽然功能简单,但底层架构很扎实。我们想探讨合作的可能性——我们可以提供技术支持和数据资源,你们继续深化开发。最终产品可以接入我们的教育平台。”
吕工程师补充:“他们愿意提供云服务器资源、教育大数据接口,还有专业的产品经理指导。”
苟卿琳轻声问:“那...合作的条件是什么?”
周总笑道:“很直接的问题。我们有两种方案:一是买断你们的创意和技术,一次性支付费用;二是技术入股,产品上线后按比例分成。当然,你们可以选择不合作,继续独立开发。”
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。技术团队提出了很多专业建议:如何优化知识图谱的构建效率,如何引入更先进的推荐算法,如何设计更友好的用户界面。
挂断视频后,吕约兴奋地说:“他们提供的资源太宝贵了!云服务器、大数据接口...这些我们自己根本弄不到。”
但薛砚漳却沉默了。苟卿琳注意到他的表情:“砚漳,你在担心什么?”
“我在想,”薛砚漳缓缓说,“‘启明’系统的初衷是帮助我们和身边的朋友学习。如果商业化,它会不会变成另一个贩卖焦虑的教育产品?那些买不起服务的家庭怎么办?”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吕工程师赞许地看着薛砚漳:“你能想到这一层,很难得。商业化和初心之间确实需要平衡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吕约问,“拒绝合作吗?可是那些资源...”
“也许有第三条路。”苟卿琳轻声说,“我们可以合作,但在协议中加入条款——保留一个基础免费版,对所有学生开放。付费版可以增加高级功能,服务那些需要更多帮助的家庭。”
薛砚漳眼睛一亮:“这个思路好!就像开源软件的模式,核心功能免费,增值服务收费。既能让系统帮助更多人,又能获得资源继续开发。”
吕工程师点头:“我可以帮你们拟这样的合作协议。不过谈判会复杂很多,公司通常不喜欢这种模式。”
“值得尝试。”薛砚漳坚定地说,“如果‘启明’最终变成了只有少数人能用得起的产品,那我们就背离了初衷。”
回家的路上,薛砚漳和苟卿琳讨论着合作的事。夏日的午后阳光炽热,但他们心中却充满清凉的思考。
“砚漳,”苟卿琳突然说,“如果真的有其他重生者,像沈听雨那样的,他们会怎么看待这个世界?会像我们一样想要帮助他人,还是只为自己谋利?”
薛砚漳思考了一会儿:“我不知道。但重生给了我们选择的机会。前世我选择了功利主义的道路,结果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。这一世,我想选择不同的路——做有意义的事,帮助值得帮助的人。”
“即使这意味着放弃眼前的利益?”
“真正的利益不只是金钱。”薛砚漳说,“团队的成长,朋友的信任,帮助他人的满足感...这些比任何商业合作都珍贵。”
苟卿琳握紧他的手:“我支持你。无论选择哪条路,我们一起走。”
晚上,薛砚漳给卢泽宇回了信。他没有直接询问沈听雨的事,而是分享了商业合作的可能性,以及团队的选择。信的结尾,他写道:
“泽宇,你提到的那个女生,如果觉得可以信任,不妨多交流。时间确实可以有不同的流向,但重要的是我们选择流向何方。”
放下笔,薛砚漳望向窗外。夏夜的星空浩瀚无垠,每一颗星星都有自己的轨迹。如果真有其他重生者,他们也在某个地方,面对着相似的选择吧。
而他们的选择,将决定这一世的意义。
手机震动,是苟卿琳发来的消息:“刚和吕约通了电话,她爸爸说可以帮我们争取免费版条款。另外,她让我告诉你,徐焕的投篮矫正器专利遇到问题了,需要法律咨询。”
薛砚漳苦笑。看来,这个暑假注定不会平静。
但这就是重生后的生活——充满挑战,也充满可能。而有了团队的支持,他们能面对任何问题。
星空下,这个夏天的故事,还在继续。